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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圆其说读雨后

发布时间:2020-07-13 19:30:32 阅读: 来源:热收缩带厂家

萧狼

雨后无雨

依然旱裂的是伞下的心事

汗水和泪于深沉处酝酿

酒后的情绪总是洪水般流露

让设堤者不安让过沟人忧虑

有人离开屋檐站成无风的树

而梦的滑坡阻断唯一的车道

虹的光彩照不亮幽谷的分裂

雨后 我们得以发现

隐藏多年的滞塞和 漏洞

有人说,古诗词和现代诗都具有一定的抗译性。这话的意思是说,诗的语言是多义的,读者对诗的理解是不尽相同的。我们不能以一种简单的方式对诗予以简单的翻译和解说。对诗歌的解读同样只能以诗歌的方式。当然,这不等于说诗是不可解的,更不应该成为作者胡乱涂鸦的借口。诗是写给人看的,至少是写给作者自己看的。因此,一个严肃的诗人对自己作品的解读并非画蛇添足。

《雨后》是在一种忧郁的情绪中完成的。那年我18岁,在一个小山村驻队蹲点,除了几天一次的走村串户外,基本上无所事事。无所事事的时候就练拳、读书、写诗。那是在一场暴雨之后,我在村主任家的院坝里产生了创作的冲动。因为我感觉到人生就像这一场雨,爱情就像这一场雨。我们被洗刷被侵蚀被渗透,我们看到干涸的土地得到滋润、污垢得以洗净,也看到了雨后肆虐的洪水、泥泞的山路和坍塌的山坡。

《雨后》这个命题因此很有想象的空间。简单地说,这场雨可以是一次失恋、一次相约,也可以是一次畅快淋漓的谈心,甚至可以是一场从未有过的争吵和决斗……我没有去记录这场雨,我的《雨后》多了些失落和悲壮、哲理与思辨。“雨后无雨/依然旱裂的是伞下的心事”,这好像是一句平淡无奇的大实话,但这大实话的言外之意是值得深思和玩味的,这与诗的结尾处“雨后我们得以发现/隐藏多年的滞塞和漏洞”是一种呼应和对仗。

对于开篇的“雨后无雨”,我们可以这样理解:刚刚发生的一切现在已经成为过去,虽然我们无所谓得到和失去,但我们刚刚经历的一切还是给了我们暴风雨一样的冲击和洗礼。如果我们把这场雨比喻为一次恋人间的长谈,那么“雨后无雨”就是说“好像我们都已说过,好像我们什么也没有说”。如果我们相互是真诚的,我们都袒露了自己的心事,那么这一次长谈让我们得到了理解和沟通、抚慰和滋润。但如果我们是虚伪的,是遮遮掩掩的,是相互提防和欺骗的,那么我们说了也是白说,于是就有了“依然旱裂的是伞下的心事”。这里的“伞下的心事”即不肯吐露的、遮遮掩掩的心事,“伞下的心事”在这里同时也有“孤僻和自闭”的意思。因为孤僻而更加孤独,因为自闭而更加郁闷,我们的心事有谁能够明白,我们的心田充满了旱情。

我要说的是,我的生活充满了忧郁,这种忧郁从童年开始就一直伴随着我,若即若离。童年的忧郁是因为父母不在身边,我很少吃上一顿有米有肉的饱饭;少年时代的忧郁是因为自己矮小孱弱的身体、褴褛不洁的衣衫不招同学和老师喜欢,我的忧郁伴随着自卑和孤僻。虽然后来我改变了自己,但我赶不走忧郁,因为后来我爱上了写作,写作让我更加多愁善感,爱,让我更加忧郁。

从这首20年前的作品中,可以感受到这种忧郁,但这忧郁中也蕴涵着一个少年的反叛、不屈和抗争:“汗水和泪于深沉处酝酿/酒后的情绪总是洪水般流露/让设堤者不安让过沟人忧虑”。这几句诗中有几个意象值得注意:汗水、泪、堤、过沟人。从语言的表层来看,“汗水和泪”就像这大雨一样都在低洼处汇积,洪水在江河沟渠中泛滥,因为这一场雨,我们面前多了一些过不了的沟,趟不过的河。我所有的奋斗、追求也好(汗),痛苦、失落也罢(泪),都深藏于心里(汗水和泪于深沉处酝酿),我所有的深沉都源于我的无奈,我习惯用沉默来表达我的真爱。我不是一个喜欢言说的人,就像一个葫芦藏着自己的药。我奋斗我追求我痛苦我失落我多情我忧郁,但我不会让你们知道,我就是那不哭的男人、末路的英雄!但不哭的男人也有酒后的失态,隐忍的英雄也有亮剑的时候。于是便有了“酒后的情绪洪水般流露”,有了泛滥的河水冲毁人为的大堤。布衣一怒,血流五步,我们不再是那可以任意跨越的小沟小坎,我们汹涌的咆哮将是别人不敢涉足和跨越的山洪。

是的,我们好像是疯了,但那只是酒后的肆意。我们只是在梦中的江湖快意了恩仇。面对眼前的现实我们总是试图改变,我们离开了“不得不低头的屋檐”,我们因为踌躇满志而长久地眺望,因为期待和守候而伫立,我们“站成无风的树”。刚刚经历的风雨已经没有了泪痕,刚刚的分手也不像是真的。这“无风的树”是永恒的等待也是美丽的向往。也许等等你就会回来,也许流浪才是归宿,也许远行才是最好的解脱。不知道为什么放手,为什么离开,那破碎的梦就像“雨后的滑坡已阻断唯一的车道”,我们之间横亘着一道深渊般的鸿沟,我们找不到逾越的桥,弥补幽谷般裂痕的只是一道虚幻的虹。就像那棵站立千年等待千年的树,除了坚守和等待,我们没有了去处。人生就是如此,我们走南闯北最终还是叶落归根,我们浪迹江湖最终还是岸边搁浅,我们一生漂泊甚至找不到自己的岸。来去匆匆,恍然一梦;海誓山盟,尽是虚无。要用诗来表达这些情感和思想,除了“梦的滑坡阻断唯一的车道,虹的光彩照不亮幽谷的分裂”,还有什么更好的语言足以表达我们的失落和悲壮?

风停了,雨住了。酒醒了,梦碎了。虽然“雨后无雨”,但雨后我们发现了“隐藏多年的滞塞和漏洞”。雨后,我们发现了问题所在并力求找到解决的办法,我们查漏补缺,开沟通衢,我们在雨后重新开始。我们到田埂上去,我们回到理想中来,我们去修补漏雨的小屋,去沟通滞塞的柔情。我们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,希望破镜可以重圆。

雨后无雨,但我们毕竟已经经历。雨后的花更为妖娆可怜,雨后的相思草在疯狂地蔓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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